「因为神只有一位，在神和人中间，只有一位中保，就是那人基督耶稣。」——提摩太前书二章5节（恢复本）
「惟有你们是蒙拣选的族类，是君尊的祭司体系，是圣别的国度，是买来作产业的子民。」——彼得前书二章9节（恢复本）
一位。保罗对这个数字很谨慎。不是一个层级递进的中保系统，不是一条将神的旨意逐级向下传递到普通信徒的属灵权柄链。一位中保。基督。这个数字关上了每一个试图在信徒与神之间插入另一个层级的系统的门。
希腊文「中保」（μεσίτης，mesites）来自 mesos（中间），意思是「居间者、调解者、中保」。在新约中出现六次——提摩太前书二章5节，希伯来书八章6节、九章15节、十二章24节用于基督，加拉太书三章19至20节用于摩西（Blue Letter Bible: G3316）。在新约中，只有基督承担了神与人之间的中保职分。
这节经文是改革宗最具释放性的恢复之一的教义根基：信徒皆祭司。这不是路德的发明。它一直就在经文里。路德所做的，是坚持教会必须重新认真对待它。
信徒皆祭司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旧约中，祭司是必需的中介人。你不能直接到神面前——你把祭物带给祭司，由祭司代替你进前。到神面前的通道是分级的、过滤的、经由一个在神面前拥有特殊身份的指定阶层来中介。
新约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彼得称他的读者——散居在小亚细亚的普通基督徒——为「君尊的祭司体系」（彼得前书二章9节）。希腊文「祭司体系」（ἱεράτευμα，hierateuma）在新约中只出现两次，都在彼得前书（二章5节和9节）。它指的是祭司的集体——不是教会内部的精英阶层，而是所有人。Thayer词典对「君尊的祭司体系」的定义是：「拥有君王等级的祭司——那些被提升到一种道德地位和自由中的人，使他们不受除神和基督以外任何人控制」（Blue Letter Bible: G2406）。
启示录一章6节说基督「使我们成为国度，成为祂神与父的祭司」。启示录五章10节说：「又叫他们成为国度，作祭司，归与我们的神；他们要在地上执掌王权。」这不是末世的盼望——它是现在的身份。每一个信徒都已经拥有直接到神面前的身份，可以代求，可以献上赞美的祭，可以借着祂的话听见祂的声音。
希伯来书四章14至16节描述的通道令人震撼：因为我们有一位「经过了诸天的大祭司」，所以我们可以「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坦然无惧」（παρρησία，parresia）——说话的自由、毫无保留的信心、大胆无惧的进入（Blue Letter Bible: G3954）。希伯来书十章19至22节更进一步：「弟兄们，我们既因耶稣的血，得以坦然进入至圣所……就当存着真诚的心，以十分确信的信，前来进入至圣所。」帕子已经裂开；每一个信徒都可以进入。
这不意味着教会不需要领袖，也不意味着所有声音在每个处境中都有同等的分量。它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人站在你和神之间。 你借着子到父面前的通道，不以某个群体的认可为条件，不以某个长老的背书为条件，不以某个职事的中介为条件。它是直接的、永久的、单单由基督买来的。
服事性权柄与统治性权柄
改革者做了一个在实践中值得恢复的区分：服事性权柄（ministerial authority）与统治性权柄（magisterial authority）的区分。
统治性权柄是统治者对臣属的权柄——那种不论理由都要求顺服的权柄，那种可以指挥你生活细节的权柄，那种以服从为归属条件的权柄。这种对良心的权柄唯独属于神，祂没有将它委托给教会的职分。
服事性权柄是仆人的权柄——引导者、教师、榜样。这正是耶稣在马可福音十章42至44节所描述的：「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仆役。」马太福音二十三章8至12节更直接：「你们不要受拉比的称呼，因为只有一位是你们的夫子，你们都是弟兄……也不要受师尊的称呼，因为只有一位是你们的师尊，就是基督。」
新约选择的教会领袖词汇本身就说出了一切。希腊文 διάκονος（diakonos）——「执行他人命令的人；仆人、侍者、服事者」，原义是「跑腿办事的人」（Blue Letter Bible: G1249）。新约没有选择 archon（统治者）或 hiereus（祭司）来称呼教会的领袖。它选择了仆人。以弗所书四章11至12节说使徒、先知、传福音者、牧人和教师是赐给教会的恩赐，目的是「为要成全圣徒，目的是为着职事的工作，为着建造基督的身体」——恩赐的人成全；圣徒做职事的工作。
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中说得清楚：「基督呼召祂的仆人到教导的职分，不是要他们征服教会、辖管教会，而是要祂借着他们忠诚的劳苦，将教会联于祂自己。」又说：「教会的权力不是无限的，乃是受主的话所制约。」服事者是道路上的向导，不是门口的守卫（Calvin, Institutes IV.iii (CCEL)）。
威斯敏斯特信条（1647年）第二十章将这一原则定为信条：「神是良心唯一的主，祂使良心从与祂话语相悖的、或在信仰和敬拜事务上在祂话语之外的人的教训和命令中得自由……要求人含蓄地相信、绝对而盲目地服从，就是毁灭良心的自由，也是毁灭理性。」（Westminster Confession, Ch. 20 (OPC)）
这两种权柄的混淆，是属灵群体走偏的最常见方式之一。它从微妙处开始——一位领袖的判断在小事上被依从，然后在大事上，然后在个人生活的重要决定上。不久，群体就围绕一个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理运作：领袖对你生活的权柄实际上是全面的，抗拒它就等同于抗拒神。
但提摩太前书二章5节恰恰不容许这样。唯一的中保是基督。领袖是同作仆人的，不是指挥官。
教父和改革者的见证
这不是十六世纪的发明。
特土良（约155–220年）是最早明确主张信徒皆祭司的教父。他在《劝贞洁》第七章中写道：「难道连我们平信徒也不是祭司吗？经上写着：‘祂使我们成为国度，作祂神与父的祭司。‘」他进而承认圣职与平信徒之间的制度性区分是人的安排，不是神的命定（Tertullian, On Exhortation to Chastity (New Advent)）。
克里索斯顿（约349–407年）在罗马书第二十篇讲道中（注释罗马书十二章1节「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教导说：「成为你自己身体的祭司，成为你灵魂美德的祭司。」他说，信徒借着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活祭献上，就在执行一种属灵的祭司职分——道德的品行和日常的生活取代了动物祭物。这种内在化的、属灵化的祭司职分，对每一个基督徒都是开放的，不只限于按立的人（Chrysostom, Homily 20 on Romans (New Advent)）。
路德在1520年的《致德意志基督教贵族书》中拆除了中世纪「属灵阶层」与「属世阶层」之间的墙：「所有基督徒都真正属于’属灵的阶层’，他们之间除了职分以外没有任何区别。」他用了一个生动的例子：如果一群基督徒被流放到荒野，身边没有按立的牧师，他们可以从中选出一位来施洗、讲道、施圣餐——「这样的人就如同所有主教和教皇都按立了他一样，是一位真正的祭司。」（Luther, An Open Letter to the Christian Nobility (Project Wittenberg)）
倪柝声弟兄与李常受弟兄的教导
倪柝声弟兄将信徒皆祭司追溯到神在出埃及记十九章6节的原初心意——全以色列都被呼召作祭司的国度。利未人的祭司制度是以色列拜金牛犊失败之后才设立的。在新约中，神恢复了祂原初的设计：「在新约中没有圣品阶级和平信徒；所有人都是祭司。」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们不能再容忍一个中介阶层……一群人在事奉神，其余的人不过是坐在长椅上。」圣品与平信徒的体系「取消了基督身体上肢体的功用」（Watchman Nee, New Believer’s Series — The Priesthood (BibleRead Online)）。
李常受弟兄将这一教导进一步推展。他教导每一个信徒都是新约福音的祭司，引用罗马书十五章16节，指出信徒应当寻访、接触罪人并将他们献给神作为新约的祭物。「不是说只有少数得救并有特殊恩赐的人才是祭司，其余的人不能作祭司；这不合乎圣经。」（The Universal Priesthood of the Gospel (Ministry Samples)）他也强调聚会中的相互性：「在基督的身体里我们是肢体，在对父神的事奉中我们是祭司；因此，他们不仅必须在聚会中尽功用，也必须事奉，每个人都应当有份参与。」（Having Small Group Meetings Full of Mutuality (Ministry Samples)）
李常受弟兄将启示录二章6节和15节的尼哥拉党人等同于圣品与平信徒的体系。「尼哥拉」一名由 nikao（征服）和 laos（人民）合成——「征服人民」。他说：「这样一种等级制度是主所恨恶的，因为它毁坏了神关于教会的新约经纶。」（The Test of the Nicolaitans (Ministry Samples)）
好好跟随领袖——忠信地
信徒皆祭司不会产生一群不受教导、不受纠正、不受带领的个人主义者。新约所描绘的是信徒与长老之间真实的信任关系——深到足够坦诚，强到足够接受真正的纠正，谦卑到足够领受真正的劝导。
但那信任始终以经文为标尺，而不是取代经文。希伯来书十三章17节呼召信徒顺从领导者、服从他们——但所描述的领导者是那些「为你们的魂儆醒，好像要交账的人」。他们的负责对象是神，不是组织的效忠。他们的权柄源于他们对话语的服事，不是源于他们在等级中的位置。
当一位领袖忠信地服事话语时，跟随他就是跟随基督。当一位领袖跨出了这服事的范围——当教导变成控制，当劝导变成命令，当你关于婚姻、工作或居住地的个人决定需要他们的批准——信徒皆祭司不仅给你权利，也给你责任去说：那权柄从来不属于你。
你有一位主。你有一位中保。其他所有人，无论多有恩赐，都是同一条路上同作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