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基督呼召一个人，祂是叫他来死。” ——潘霍华，《追随基督》
生平
迪特里希·潘霍华（Dietrich Bonhoeffer）1906年2月4日生于德国布雷斯劳（今波兰弗罗茨瓦夫）。父亲卡尔·潘霍华是柏林大学的精神病学教授，母亲保拉出身于新教神学家和画家的家族。他在八个孩子中排行第六，有一个双胞胎姐妹萨宾娜。（参 Holocaust Encyclopedia — Dietrich Bonhoeffer）
1923年，他在图宾根大学开始神学学习，次年转至柏林大学。1927年，年仅21岁，他完成了博士论文《圣徒相通》（Sanctorum Communio），在其中提出了一个将伴随他一生的定义：教会是”基督以群体方式存在”（Christus als Gemeinde existierend）。卡尔·巴特称这篇论文是”一个神学的奇迹”。（参 Fortress Press — Sanctorum Communio；参 TGC — Christ Existing as Church-Community）
1928年，他在西班牙巴塞罗那担任德语会众的副牧师。1930至1931年，他作为访问学者在纽约协和神学院学习，期间在哈莱姆区的阿比西尼亚浸信会教会参加聚会，亲眼目睹了美国的种族主义，这段经历深刻地塑造了他。（参 Samford University — Bonhoeffer Saw American Racism）
1933年1月希特勒上台。潘霍华在同年4月发表了《教会与犹太人问题》，是最早从基督教立场批评纳粹政权的声音之一。（参 Holocaust Encyclopedia）
1935年，他回到德国主持认信教会的地下神学院——先在青斯特，后在芬肯瓦尔德。这段半修道式的群体生活成为《追随基督》和《团契生活》两本书的源泉。1937年9月，盖世太保关闭了芬肯瓦尔德。（参 Ligonier — An Underground Seminary）
1939年6月，他应邀赴美，但仅两周后就决定返回德国。他写道：“如果我不与我的百姓共同经历这个时代的试炼，我就没有权利参与战后德国基督徒生活的重建。“（参 International Bonhoeffer Society — Biography）
1940年10月，他加入德国军事情报局（Abwehr）作为民间特工，以此掩护从事抵抗活动。他参与了”七号行动”——一项将犹太人伪装为外国特工偷运出境的计划。（参 Holocaust Encyclopedia）
1943年4月5日，盖世太保逮捕了潘霍华。他被关押在柏林泰格尔监狱，在那里继续牧养囚犯，并写下大量神学书信和诗歌——这些后来成为《狱中书简》。（参 Flossenbürg Memorial）
1945年4月8日，复活节主日的清晨，他在弗洛森堡集中营为同囚犯带领了最后一次崇拜，讲解以赛亚书五十三章5节。崇拜刚结束，卫兵就来了。4月9日黎明，经简易军事法庭审判后，潘霍华被绞刑处死。他三十九岁。
集中营医生费舍尔-于尔斯特伦记载：“我看见潘霍华牧师……跪在地上，热切地向他的神祷告。这位可爱之人祷告的方式——如此虔诚、如此确信神听了他的祷告——深深感动了我……在行刑的地方，他又做了一次简短的祷告，然后勇敢而镇定地走上了绞刑架的几级台阶……我几乎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完全顺服于神的旨意而死去。“（参 The Bonhoeffer Project — Last Days）
他对同囚的英国军官佩恩·贝斯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是终结——对我而言，是生命的开始。“（参 HISTORY.com）
年表
- 1906 — 2月4日生于布雷斯劳
- 1912 — 随家迁至柏林
- 1923 — 在图宾根大学开始神学学习
- 1927 — 完成博士论文《圣徒相通》
- 1928 — 在巴塞罗那担任副牧师
- 1930–31 — 在纽约协和神学院学习
- 1931 — 被按立；任柏林大学讲师
- 1933 — 发表《教会与犹太人问题》
- 1934 — 参与巴门宣言的制定
- 1935 — 主持芬肯瓦尔德地下神学院
- 1937 — 出版《追随基督》；芬肯瓦尔德被盖世太保关闭
- 1939 — 出版《团契生活》；短暂赴美后返回德国
- 1940 — 加入军事情报局从事抵抗活动
- 1943年1月 — 与玛利亚·冯·韦德迈尔订婚
- 1943年4月5日 — 被盖世太保逮捕，关押于泰格尔监狱
- 1944 — 在狱中写下神学书信和诗歌《我是谁？》《在善良力量的庇护下》
- 1945年4月9日 — 在弗洛森堡集中营被处以绞刑
教导
重价恩典与廉价恩典
潘霍华最广为人知的区分来自《追随基督》：
“廉价的恩典，就是传讲赦免却不要求悔改，施行浸礼却不要求教会纪律，领受圣餐却不要求认罪……廉价的恩典就是没有门徒身份的恩典，没有十字架的恩典，没有活的、道成肉身之耶稣基督的恩典。”
“重价的恩典是藏在田地里的宝贝；为了它，人乐意变卖一切所有的……它之所以重价，是因为它呼召我们跟随；它之所以是恩典，是因为它呼召我们跟随耶稣基督。它重价，因为它要了人的生命；它是恩典，因为它给了人唯一真实的生命。”
（参 Goodreads — Cost of Discipleship Quotes）
教会是”基督以群体方式存在”
这是贯穿潘霍华一生的核心洞见。在《圣徒相通》中他写道：“神不是要个别人的历史，而是要人类群体的历史。但神也不是要一个吞没个人的群体，而是一个由人组成的群体。“他后来在《狱中书简》中更进一步说：“教会只有在为别人而存在的时候，才是教会。“（参 TGC — Christ Existing as Church-Community）
团契生活
在《团契生活》中，潘霍华根据芬肯瓦尔德的经历写道：“基督教意味着借着耶稣基督并在耶稣基督里的群体……我们只有借着基督并在基督里才彼此相属。""基督徒的弟兄相爱不是一个我们必须去实现的理想，而是一个神在基督里已经创造的实际，我们可以参与其中。“（参 Wikipedia — Life Together）
“无宗教的基督教”
1944年4月30日，他从监狱写信给挚友埃伯哈德·贝特格：“不断困扰我的问题是：基督教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基督对我们今天到底是谁？“他并不是要一个没有教会的基督教，而是批判空洞的宗教制度——真正的”无宗教的基督教”是以基督活的同在为中心的生机勃勃的教会群体。（参 Richard Beck — Bonhoeffer’s Religionless Christianity）
与主恢复的关系
潘霍华（1906–1945）与倪柝声弟兄（1903–1972）是几乎同时代的人。两人从未谋面，也没有互相引用的记录。但他们生命的轨迹和教导之间有几条深刻的平行线。
都在极权政权下为信仰付出代价。 潘霍华在纳粹德国被捕入狱，1945年被处死。倪柝声弟兄在共产中国被捕入狱，关押二十年，1972年在狱中离世。两人都至死忠于基督。（参 Watchman Nee Life and Ministry）
都看见教会是基督的团体彰显。 潘霍华说教会是”基督以群体方式存在”。倪柝声弟兄教导”教会作为基督的身体，就是复活基督的扩大、扩展和彰显”。两人独立地——一个在德国路德宗传统内，一个在中国基督教受弟兄会影响的传统内——得出了惊人相似的教会论。（参 Ministry Samples — Watchman Nee’s Ministry: Christ and the Church）
都强调十字架与门徒的代价。 潘霍华说：“当基督呼召一个人，祂是叫他来死。“倪柝声弟兄同样强调背十字架、丧失魂生命以跟随基督的必要——他启示的核心涉及”过钉十字架的生活和复活的生活，为着教会生活”。（参 Watchman Nee Life and Ministry）
都强调群体作为属灵成长的环境。 潘霍华在《团契生活》中写到祷告、用餐、读经、彼此服事的群体操练。倪柝声弟兄教导信徒需要聚在一起、被建造在一起，从个人的小房间出来，进入一个大房间，在同一个屋顶下操练教会生活。
分歧之处：潘霍华的教会论植根于路德宗的圣礼传统，而倪柝声弟兄则发展出以地方立场为基础的教会实行。但在”教会是基督活的团体彰显”这一核心信念上，两人高度一致。
意义
潘霍华用生命回答了他自己在狱中提出的问题：“基督对我们今天到底是谁？”
对他而言，基督不是一套教义，不是一种宗教传统，而是一位活的主——祂呼召人跟随，这跟随要付代价，而这代价就是恩典本身。
他的生命对今天的信徒说话：当信仰变得廉价，当跟随变得安逸，当教会变成俱乐部，重新听一听潘霍华从芬肯瓦尔德和泰格尔监狱传出的声音——
“重价的恩典之所以重价，首先是因为它花了神祂儿子的生命。” ——潘霍华，《追随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