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各人说，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我是属矶法的，我是属基督的。基督是分开的么？保罗为你们钉了十字架么？” — 哥林多前书 1:12-13
“所以你们要彼此接纳，如同基督接纳你们一样，使荣耀归与神。” — 罗马书 15:7
什么使一个人、一班人成了宗派？是他们聚会的地点不同么？是他们的名称不同么？是他们对某些真理的看法不同么？如果我们照着圣经来回答，答案会叫许多人吃惊：分裂首先不是一件组织的事，乃是一件心的事、肉体的事。一群在同一栋楼里聚会、挂着同一个名字、口里说着同样正确之话的人，里面仍可能是彻底分门别类的；而两群在城的两端、名称不同的信徒，里面却可能毫无宗派。
圣经如何定义宗派与分裂？答案不在乎外面的界限画在哪里，而在乎我用什么作接纳弟兄的根据。
两个希腊字：撕裂与拣选
新约用两个字讲这件事，两个字都指向里面，而非外面。
第一个字是”分裂”（σχίσμα，schisma）。它的字面意思是”撕裂、裂口”——马太福音九章十六节用同一个字，形容新布补在旧衣服上，把衣服”撕破”了（Blue Letter Bible G4978）。保罗把这个”撕裂”用在身体上：“免得身体上有了分裂，总要肢体彼此同样地相顾”（林前十二25）。分裂不是两个身体各自站开，而是一个身体被撕开——本该长在一起的，被扯裂了。
第二个字是”结党”或”异端”（αἵρεσις，hairesis）。它从”拣选”一词而来，本意是”一个被拣选的路线、一个党派、一个学派”（Blue Letter Bible G139）。使徒行传用它中性地指撒都该人、法利赛人的”教门”；但当它落到召会里，就成了自我拣选、自成一党的”结党”。保罗把”纷争”和”结党”一同列在情欲的行为里（加五19-21）。请注意这个归类：分门别类不是被算作看法的差异，而是被算作肉体的彰显，与嫉妒、恼怒、争竞并列。
这就是第一步的洞察：宗派与分裂，在圣经里首先是一个属灵、道德的范畴，不是一个组织、地理的范畴。它长在肉体里，不长在地图上。
分裂的定义：把基督以外的东西当作接纳的根据
哥林多的信徒给了我们分裂最清楚的定义。他们没有各自另立教会，他们仍在一处聚集；他们的分裂是口里的四句话：“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我是属矶法的，我是属基督的”（林前一12）。保罗称这为分裂，并且追问：“基督是分开的么？保罗为你们钉了十字架么？“（一13）他又说，凡这样说的，就是”属肉体，照着人的样子行”（林前三3-4）。
分裂的实质，就在这四句话的句型里——“我是属……的”。每一句都把一样东西（一位教师、一种恩赐、一派看法）从基督旁边抬起来，立作一面旗帜，用它把主所联合的人分开。最惊人的是第四句：“我是属基督的。” 这句话本身完全正确——我们本就都是属基督的。可是当它被当作一面党旗，用来把”我们”从”你们”里分别出来、用来贬低别人时，连”基督”这最真的名字，也成了结党的根据。这是圣经对宗派最深的揭示：不是用错的东西才能造成分裂，用最对的东西——真理、恩赐、甚至基督的名——一样能造成分裂，只要你拿它作了排斥弟兄的界限。
倪柝声弟兄看这件事看得很准。他说：“何为分裂？分裂就是没有立场；没有立场就是分门别类，就是神所定罪的。” 他也指出，当哥林多人要分成属保罗的、属矶法的、属亚波罗的、属基督的时候，圣灵定这是属肉体的（倪柝声，Further Talks on the Church Life，第一章「召会的立场」（The Ground of the Church），bibleread.online）。对合一的渴慕，对分门别类的痛心，是一份宝贵、合乎圣经的负担。
分裂的对面：接纳神所接纳的人
如果分裂是把基督以外的东西当作接纳的根据，那么它的对面就清楚了——接纳神所接纳的每一个人。保罗给的解药不是”消灭差异”，而是”彼此接纳”：“信心软弱的，你们要接纳，不要辩论所疑惑的事……因为神已经接纳他了”（罗十四1-3）。理由斩钉截铁——神已经接纳他了，你是谁，竟不接纳？所以他总结：“你们要彼此接纳，如同基督接纳你们一样”（罗十五7）。
交通的根据，从来是基督并对祂的信，不是在次要之事上的一致，也不是在我这一班人里的会籍。这正是保罗在以弗所书里所守的一：“以和平的联索，竭力保守那灵的一：一个身体和一位灵……一主，一信，一浸”（弗四3-6）。合一的根基是那已经存在的”一”——一主、一信、一浸——不是我们造出来、再要求别人加入的一。
宗教改革的信条把这一点讲得很实际。《奥斯堡信条》第七条说，召会就是圣徒的会集，在其中福音被纯正地教导、圣礼按设立被施行；“为着召会真正的合一，只要在福音的教训和圣礼的施行上一致就够了；人所设立的传统、礼仪，不必处处一样”（Book of Concord，奥斯堡信条第七条）。加尔文也说，凡在何处见神的话被纯正地传讲、圣礼照基督的设立被施行，“那里就毫无疑问有神的召会”（加尔文，《基督教要义》卷四第一章，CCEL）。合一在于基督被传讲、被接受，不在于人的传统、名称、组织彼此划一。
分裂与异端的分别，以及一个鉴戒
古教父在这里作了一个要紧的分辨：异端与分裂不是一回事。耶柔米（Jerome）注提多书三章十节时说：“异端与分裂的分别在于：异端败坏教义，分裂则借着背叛而离开召会。” 奥古斯丁（Augustine）说得更透：“异端者以错误的教义损伤信仰，分裂者以不义的争执背离弟兄相爱——虽然他们所信的，与我们所信的相同。”（《天主教百科全书》“分裂”条，引耶柔米与奥古斯丁，New Advent）
请把奥古斯丁这句话读第二遍。分裂者可以”所信的与我们所信的相同”——教义纯正，热心护教，样样都对——却仍是分裂者，因为他背离了弟兄相爱。这就把衡量宗派的尺子，从”你的道理有多正”、“你对合一有多认真”，挪到了另一处：“你有没有与那些和你信同一位主的人，断了相爱与相顾。”
这里有一个鉴戒，是最看重合一的人最需要听的。居普良（Cyprian）为召会不可撕裂的合一发出过最美的呼声——他以基督那件”从上头织成、通身没有缝儿”的里衣为图画，说兵丁尚且不肯撕裂它；他甚至说，“谁若不以召会为母，就不能以神为父”（居普良，《论大公召会的合一》第六、七段，New Advent）。这份对合一的爱是圣洁的。然而历史一再显明一件叫人清醒的事：最响亮地宣称”惟独我们是那独一真召会”的人，往往正是在这宣称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宗派——因为他画了一条基督没有画的线，把主所接纳的弟兄关在了外面。分门别类最隐藏的一种，就是围绕着”不属宗派”而结成的党。
真正的立场是基督自己
那么，召会真正的立场是什么？是基督自己，别无其他。凡基督所接纳的，我就接纳；凡神称为儿女的，我就称他为弟兄。这条线不是我划的，是主划的，我无权把它划得更窄。
这也是为什么对合一的追求，若不谨慎，会走成它的反面。一个人可以为着召会的合一大发热心，却在热心里渐渐相信”合一”只发生在自己这一班人中间，于是所有别的信徒都成了”分裂的”、“不在立场上的”。到这一步，那护卫合一的手，已经在制造分裂了。解药永远是回到那句话：“神已经接纳他了”（罗十四3）。基督的心有多宽，我的接纳就当有多宽。
弟兄姊妹，保罗那一问始终悬在每一个爱主之人的头上——“基督是分开的么？“（林前一13）祂不是分开的。祂只有一个身体，这身体是祂用一次的死买来的，是那从上头织成、通身没有缝儿的里衣。我们蒙召不是去造一个更纯的圈子，把别人关在外面，乃是去认出并接纳基督所已经接纳的每一位，如同祂接纳了我们一样，使荣耀归与神（罗十五7）。真正从一切宗派里得着释放的记号，不是我们比别人更分别，乃是我们的心，终于宽到能容下主所爱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