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为何迟延 (Why Revival Tarries)
“面对伦纳德·雷文希尔,没有人能保持中立。认识他的人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无比地爱他、仰慕他,另一类则对他恨之入骨……读者要么合上书页,去找一处祷告的地方;要么将书愤然掷去,心里抗拒书中的警告与呼召。”(“Toward Leonard Ravenhill it is impossible to be neutral. His acquaintances are divided pretty neatly into two classes, those who love and admire him out of all proportion and those who hate him with perfect hatred… The reader will either close its pages to seek a place of prayer or he will toss it away in anger, his heart closed to its warnings and appeals.”) — 陶恕(A.W. Tozer),复兴为何迟延 前言
陶恕清楚自己在为什么做背书。伦纳德·雷文希尔(Leonard Ravenhill,1907–1994)是英国布道家,在英格兰为复兴祷告多年,1950年移居美国——心中的惊惧不减反增。《复兴为何迟延》(Why Revival Tarries)首版于1959年,是雷文希尔为跨宗派祷告杂志《祂来临的号角》(The Herald of His Coming)所写文章的结集。全书全球销量逾百万册。
雷文希尔的论点简单而坚执:新约教会不是例外,而是常态。早期教会所拥有的一切——那火热、那能力、那撼动世界的祷告、那愿付任何代价的心志——正是教会本该拥有的。那教会与今日教会之间的落差并非不可避免,而是一个选择的结果。造成这一落差的首要选择,就是放弃了祷告。
主要线索
1. 灰姑娘般的祷告聚会
“今日教会的灰姑娘,就是祷告聚会。这位主的使女之所以无人爱、无人追,是因为她没有学问知识这些珍珠的点缀,没有哲学这匹绸缎的华美,也没有心理学这顶王冠的迷人。她只穿着诚实与谦卑的粗布衣,所以毫不畏惧地跪下来!”(“The Cinderella of the church of today is the prayer meeting. This handmaid of the Lord is unloved and unwooed because she is not dripping with the pearls of intellectualism, nor glamorous with the silks of philosophy; neither is she enchanting with the tiara of psychology. She wears the homespuns of sincerity and humility and so is not afraid to kneel!”) — 伦纳德·雷文希尔,复兴为何迟延
教会被一切不是祷告的东西所诱惑——知识上的体面、组织上的效率、大型布道活动——而那不华丽、却需要付代价的祷告聚会,已在无声无息中被放弃。控诉从祷告聚会延伸到牧者:
“没有人能超越自己的祷告生活。不祷告的牧者,不过是在玩耍;不祷告的会众,不过是在迷路。我们有许多组织者,却少有切切祷告者;许多玩乐的与付钱的,少有祷告者;许多歌唱的,少有紧紧抓住神的;许多牧者,少有摔跤者;许多惧怕,少有眼泪;许多时尚,少有激情;许多干涉者,少有代祷者;许多写作者,少有争战者。在此失败,便处处失败。”(“No man is greater than his prayer life. The pastor who is not praying is playing; the people who are not praying are straying. We have many organisers, but few agonisers; many players and payers, few prayers; many singers, few clingers; lots of pastors, few wrestlers; many fears, few tears; much fashion, little passion; many interferers, few intercessors; many writers, but few fighters. Failing here, we fail everywhere.”) — 伦纳德·雷文希尔,复兴为何迟延
2. 膏抹vs.口才
本书最独特的神学贡献,是雷文希尔对”膏抹”(unction)的坚持——那是圣灵的火,无法靠训练、个性或学识制造出来,没有它,一切讲道都是死重。靶子不是自由派神学,而是保守的福音派事奉:那受过完整装备、教义纯正、组织能力强的传道人,拥有一切,唯独没有火。
“这末世的悲剧,是我们的讲台上死人太多,他们给太多的死人讲太多的死道。”(“The tragedy of this late hour is that we have too many dead men in the pulpits giving out too many dead sermons to too many dead people.”) — 伦纳德·雷文希尔,复兴为何迟延
雷文希尔的控诉是:没有圣灵的正确教义,不是残缺的基督教——而是虚假的基督教。
3. 传道人vs.先知
陶恕在序言中将雷文希尔本人描绘为以利亚型的先知——“被神差来的人,不是为了延续教会的常规工作,而是要在巴力祭司自己的山顶上对质他们”。雷文希尔所呼唤的先知,不是预言者,而是代言人:被神的担子所消耗、宁可被追逐也不愿被捧颂的人。
“传道人使讲台出名;先知使监狱出名。”(“Preachers make pulpits famous; prophets make prisons famous.”) — 伦纳德·雷文希尔,复兴为何迟延
书中关于施洗约翰的先知性一章,是全书最精彩的段落之一:四百年的先知沉默,而一个人——被神塑造、被神充满、被神点燃——在六个月内做成了一支祭司军队四百年都无法成就的事。体制性的教会只会筛选讨好讲台的人,却产生不出任何先知。
4. 复兴迟延的具体控诉
同名章节是全书诊断性最强的一章。复兴迟延,是因为布道已被商业化。因为”容易相信主义”(easy believeism)使福音廉价:
“这样的犯罪、悔改的’容易相信主义’使宝血蒙羞、玷污了祭坛。我们必须改变祭坛,因为祭坛是一个死在上面的地方。”(“Such a sinning, repenting ‘easy believeism’ dishonours the blood and prostitutes the altar. We must alter the altar, for the altar is a place to die on.”) — 伦纳德·雷文希尔,复兴为何迟延
因为传道人惧怕指名道姓地批驳虚假宗教。因为教会窃取神的荣耀——那些名人游行、广播节目与大名鼎鼎的名字,使神在自己的工作中沦为附带。
“导致圣灵复兴迟延的最大单一因素,就是灵魂劳苦(soul travail)的缺失。”(“The biggest single factor contributing to delayed Holy Ghost revival is this omission of soul travail.”) — 伦纳德·雷文希尔,复兴为何迟延
复兴跟随的是那种付代价的祷告——牵动身体、流血、不肯松手。“我们的重音在于付钱,他们的重音在于祷告。我们付了钱,地方就占满了;他们祷告了,地方就被震动了!“
5. 死的基要主义才是真正的问题
全书最出人意料的一句话,将敌人认定为不是自由派神学或世俗主义,而是没有火的正统基督教:
“神今日的问题,不是共产主义,也不是罗马天主教,不是自由主义,也不是现代主义。神的问题是——死的基要主义!”(“God’s problem today is not Communism, nor yet Romanism, nor Liberalism, nor Modernism. God’s problem is — dead fundamentalism!”) — 伦纳德·雷文希尔,复兴为何迟延
那拥有一切正确教义、一切组织机器、一切布道计划——却没有圣灵之火——的教会,在雷文希尔看来,是复兴最深的拦阻。你无法使从未活过的东西复苏。
实践应用
- 在每一次事奉行动之前寻求膏抹。 雷文希尔第一章就是一道命令:“你所要得的,就是膏抹。”(“With all thy getting, get unction.”)在讲道、教导或任何事奉角色之前,在神面前等候,直到圣灵之火临来。没有膏抹的预备,产生的只是死道——膏抹本身才是那工作。
- 恢复祷告聚会应有的地位。 雷文希尔的诊断是:教会把最好的时间、最好的讲员和最好的宣传,给了一切除了祷告以外的事。如果你对任何聚会有影响力,就把祷告聚会放在讲道的位置——最好的时段、最认真的预备、你最投入的同在。
- 操练灵魂劳苦。 复兴人物的祷告不是随意的、简短的——那是延续的、身体上付代价的、往往伴随禁食的。每周安排不受干扰的代祷时间,超越每日灵修,进入真正的摔跤。
- 阅读被祷告点燃的人的传记。 雷文希尔全书反复指向大卫·布雷纳德(David Brainerd)的日记、卫斯理的日志和怀特腓(Whitefield)的传记。不要把它们当历史读——要当榜样读。火点燃火。
- 用膏抹来检验自己的事奉。 诚实地问:如果圣灵今天不在你的事奉中,哪些事会完全一样?那些不会改变的活动,靠的是人的力量在运作。
传承与影响
雷文希尔站在圣洁运动(Holiness movement)的传承中:在查德威克(Samuel Chadwick)门下于克利夫学院(Cliff College)受造,深受邦兹(E.M. Bounds)的《祷告的武器》(The Weapon of Prayer)影响,呼召教会回归怀特腓、卫斯理与芬尼的祷告文化。书中那云彩般的见证人——大卫·布雷纳德(David Brainerd)、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麦克岂尼(Robert Murray McCheyne)、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都是被祷告点燃、火焰蔓延至各大陆的人。雷文希尔对复兴的异象,既非五旬节派也非改革宗,而是完全植根于卫斯理圣洁传统:祷告是劳苦,悔改是真实的危机,圣灵是使徒性事奉不可缺少的条件。
陶恕的《追求神》(The Pursuit of God,1948年)的背书并非偶然。《追求神》与《复兴为何迟延》(1959年)代表同一担子的两面:陶恕写的是个人追求神,雷文希尔写的是教会群体对神的亏欠。两本书都出于对二十世纪中期美国福音主义偏向娱乐、成功与舒适的同一种警惕。
大卫·威克森(David Wilkerson)承认雷文希尔对他事奉的影响。基斯·格林(Keith Green)——在雷文希尔于1978年定居的德州花园谷末世事工(Garden Valley, Texas)受他门训——将这把火带入音乐。迈克·毕克(Mike Bickle)与堪萨斯城祷告运动汲取了雷文希尔的主题。
在雷文希尔的事奉与倪柝声弟兄或李常受弟兄的事奉之间,没有找到直接联系。两者神学侧重确实不同:雷文希尔的重心是教会整体的复兴、先知性的讲道与传福音的迫切性;主的恢复的核心关切在于信徒与内住之基督的有机联合及教会的建造。两者关注点并不矛盾,但框架有别。
诚实的评估
这本书的优点: 《复兴为何迟延》有着一种凭着他有资格说这话的力量——每一句控诉背后都有一生的祷告,每一次与早期教会的比较都根植于多年的研究与劳苦。那”组织者与切切祷告者”的段落,或许是复兴文学中被引用最多的段落,原因充分:它精准、有节奏、有毁灭性的力量。书中关于施洗约翰的一章,是二十世纪福音主义最出色的先知性写作之一——一个被神塑造的人在六个月内做成四百年祭司所无法成就的事,这是全书最好的论点以最集中的形式呈现。
这本书的局限:
本书由文章汇编而成,读起来也是那种感觉——零散、重复、偶尔游离。冷战的背景使许多章节显得过时:反复攻击”共产主义与罗马天主教”这两大威胁,感觉非常1959年。全书基调几乎清一色是指控,缺少能平衡诊断的恩典与盼望。雷文希尔的修辞模式是那种指明病症的先知;他很少停留足够长的时间来描述解方。读者合上书时满怀定罪感,却未必得到教导。
雷文希尔所示范的先知姿态——严厉的灵、甘愿被憎恨、对体制妥协的鄙视——可能被那些把愤怒误认为膏抹的人所挪用。这本书激励了真实的祷告运动,也被那些把严苛的灵误认为属灵权柄的人所阅读。
对华人基督徒而言:雷文希尔的大量抨击,针对的是那个舒适、娱乐导向的西方教会。一个已经熟悉逼迫、地下崇拜与压力中的祷告的华人基督徒,可能会发现雷文希尔的部分控诉与自身无关——也可能发现,这本书的核心诊断,剥去美国语境之后,以出乎意料的精准落在不同的靶子上:事奉的专业化、用活动取代祷告、没有生命之火却表演基督教。
适合在……时候读
适合在你身处基督徒事奉或领袖岗位、感受到初代教会与今日教会之间的落差、却无法与那落差和解的时候读。它不会给你一套方案,却会在你开始祷告之前一直困扰你。
不适合祷告初学者、或正处于属灵低潮季节的人——那重重的控诉可以压垮人,而不是造就人。请与陶恕的《追求神》(The Pursuit of God)一同阅读,在其中找到同一渴望的另一面。
雷文希尔留给你的,是他书名里那个问题。复兴为何迟延?他的回答用了整本书,但一句话可以说完:因为我们愿意在没有复兴的状态中活下去。这个控诉,比他写过的任何话都更难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