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他弟兄会的兴起与分裂
“我不但为这些人祈求,也为那些因他们的话信我的人祈求,使他们都合而为一。” — 约翰福音十七章20至21节
背景:一次真实的恢复
十九世纪初,一个更新运动在英格兰和爱尔兰兴起。出于对国教形式主义和圣品阶级的反感,一群认真的信徒开始简单地”奉主的名”聚集。约1825年,安东尼·格鲁夫斯(Anthony Norris Groves)、爱德华·克罗宁(Edward Cronin)和约翰·贝勒特(John Gifford Bellett)在都柏林开始了最初的聚会;1831年扩展到普利茅斯。(维基百科:Plymouth Brethren)
这个运动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明确的合一基础。格鲁夫斯在1836年致达秘的信中写道,他对合一原则的理解始终是:神家共同生命的拥有——是”生命”,而非”亮光”。(弟兄会档案:格鲁夫斯) 信心使人进入基督,就在基督里合一;次要教义的分歧不应成为拦阻。这是开放交通的根本立场。
没有按立的圣品人员。没有宗派结构。信徒即祭司。主的桌子向所有属祂的人敞开。这个运动在其最好的时候,是圣灵一项真实的工作,留下的圣经学术与灵修著作滋养了远超这个圈子的基督徒。
事件经过:1848年的分裂
1848年,这个运动因一个技术性但含义深远的问题而分裂:谁可以与谁同领圣餐?
分裂的导火索是本杰明·牛顿(Benjamin Wills Newton)的神学问题。牛顿的讲义被发现含有对基督位格的偏差——其中的表述暗示基督在道成肉身时分享了人类堕落的性质。穆勒后来称这些讲义”系统性地充满了隐伏的错误”。达秘正确地识别了这一偏差,并要求布里斯托尔的伯大尼(Bethesda)聚会拒绝任何与牛顿有关联的人。
当伯大尼的监管弟兄们决定逐一审查来访者、而非整体拒绝时,达秘的反应是截然的:1848年8月26日,他发出通告,切断与伯大尼的交通——并切断与任何接纳了曾去过伯大尼之人的聚会的交通。(维基百科:Exclusive Brethren)
其逻辑是:接纳一个人就意味着完全认可与其相关联的一切;一个坏的环节污染了整条链。(Plymouth Brethren Writings:伯大尼问题与第一次大分裂) 实际结果是极端的:如果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一个会众接纳了一个受纪律处分的人,每一个与之有关联的聚会都被玷污,必须被避开。与一个被除名者同吃饭,本身就成了可被指控的标记。
这种”二度分离”原则——与妥协者交通者本身有罪——成为排他弟兄会的运作逻辑。(维基百科:Doctrine of Separation)
关键人物
安东尼·格鲁夫斯(Anthony Norris Groves,1795—1853) 是这个运动最初的属灵构想者。他提出了以”共同生命”而非”教义一致”为合一基础的原则,代表了开放弟兄会的精神内核。他后来成为信心差传的先驱;他的妹夫就是穆勒,两人共同留在开放一侧。(弟兄会档案:格鲁夫斯)
约翰·达秘(John Nelson Darby,1800—1882) 是排他弟兄会神学上无可置疑的权威。他写道:“教会在废墟之中”——以此为出发点,主张信徒必须与一切不圣洁的关联分离。他最初的信念有其美好之处:没有单一领袖,没有圣品阶级,所有信徒都是祭司。然而在一代人之内,他的时代论体系、对预言经文的解释、他的教会论,成了衡量一切其他教导的标准。(Christianity Today:John Nelson Darby) 他的”连结性”(connexional)原则——一个聚会的除名决定对所有聚会具有约束力——正是通过这一机制推动了多次分裂。
乔治·穆勒(George Müller,1805—1898) 留在开放弟兄会一侧。他在布里斯托尔凭信心运营的孤儿院,从不公开募款,以信心祷告为原则,对后来倪柝声弟兄的事奉产生了深刻影响。
结果与影响
始于对简朴聚集的恢复,在许多情况下演变为一套控制的机器。家人被断绝往来;群体因细微的连坐指控而分裂。一个运动始于”唯独基督”,然后逐渐围绕一个人的”属灵看见”重新组织——这是更新运动中反复出现的危险之一。
分裂的逻辑一旦确立,就会自我延续。1890年,排他弟兄会因弗雷德里克·雷文(Frederick Edward Raven)的神学立场再次分裂。1959年起,詹姆斯·泰勒(James Taylor Jr.)带领的一支走向了极端的隔离主义——成员被禁止与外人(包括未入会的家人)共餐,家庭被分裂,成员不得接受大学教育或加入工会。(维基百科:Exclusive Brethren) 每一次分裂都以更高的纯洁标准为名义,而群体的规模则不断缩小。这是”以分离为原则”所不可避免的终点。
达秘的教会论在结构上仍然留存:无圣品—平信徒区分、复数长老制、以主的桌子为中心的聚集、不取宗派名称——这些成为后来弟兄会衍生运动的共同基因。
与主的恢复的关系
倪柝声弟兄对弟兄会的继承既广且深。他通过和教士(Margaret Barber)的引介接触弟兄会著作;他的藏书超过三千册,其中包括达秘的时代论架构、凯利(William Kelly)的注释、麦金托什(C.H. Mackintosh)对旧约的预表式解读。(维基百科:Watchman Nee) 开放弟兄会的穆勒对他的信心原则也有影响。两条溪流都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1933年,倪柝声弟兄应邀赴英,寻求与排他弟兄会(詹姆斯·泰勒Sr.群组)交通。(维基百科:Local Churches) 这段关系一度前景看好。但当倪柝声弟兄在旅途中与T. 史百克(T. Austin-Sparks)在荣耀橡树(Honor Oak)同领圣餐,又与哈特福德的圣徒交通,弟兄会划出了他们的线。1935年8月31日,他们正式终止了与倪柝声弟兄的交通——以排他弟兄会的标准,他不够纯洁。
讽刺并不微妙:给了倪柝声弟兄大量教会论词汇的运动,最终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不够狭窄。然而那核心的本能——一个正确的聚集立场、一条权威的亮光之流、与不在其中的一切分离——延续到倪柝声弟兄所建立的众教会中。学者已追溯了这条线索:弟兄会的”一地一教会”原则如何在地方教会运动中在功能上变得排他。(CRI:The Local Church as Movement)
对今日信徒的意义
历史意识不是不忠。追溯教导的来源不等于拒绝它们。庇哩亞(Berea)人因查验来源而受称赞——同一位圣灵借着改革者做工,也借着弟兄们做工,即便祂没有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免于被纠正的需要。
这段历史展示了分离主义逻辑的走向:一个群体越来越多地以它所反对的事来定义自己,借着排他性归属的引力留住成员,并且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祷告基督的祷告——“使他们都合而为一”。
弟兄会的恢复中有真实的部分——对信徒皆祭司的强调,对简朴聚集的渴望,对形式主义的批判——这些都是合乎圣经的。倪柝声弟兄的职事也承载了真实的属灵财富。理解这些根源,不是要告诉我们该做什么,而是帮助我们清楚地看见这个模式。我们能清楚看见的,就能诚实地带到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