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基督徒生活 (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
“不是我算自己是死的,然后我就死了。乃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才算自己是死的。” — 倪柝声弟兄,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第四章
这一句话翻转了大多数基督徒对属灵生活的理解。你不是靠努力去死。你已经死了。你只需要看见这个事实。
《正常的基督徒生活》是倪柝声弟兄流传最广的著作——销量逾百万册,译成数十种语言,2009年被载入美国国会记录。(维基百科) 此书源于他1938至1939年访问欧洲期间在丹麦对同工所释放的信息,1940年起连载于T. Austin-Sparks的刊物A Witness and A Testimony,1945年首次成书。(维基百科:T. Austin-Sparks) 今日读者所熟悉的版本由Angus I. Kinnear于1957年在班加罗尔(Bangalore)编辑出版,次年再度修订。(CCEL:前言)
这本书在论证什么
倪柝声弟兄的论点直截了当:正常的基督徒生活不是信徒努力模仿基督,乃是基督在信徒里面活出祂自己的生命。 神对人一切缺欠的答复不是一套方法或步骤,乃是一位人位。全书循罗马书一至八章展开(他将此段视为一完整单元),论证从基督的血(对付我们所作的)到基督的十字架(对付我们所是的),再到基督的灵(使神在历史中已完成的,在信徒的经历中成为实际)。
“神不会把谦卑、忍耐、圣别或爱当作祂恩典分别的投资给我。祂只给一样恩赐以应付我们的需要,就是祂的儿子基督耶稣。” — 倪柝声弟兄,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
这句话是全书的钥匙。神不给你零碎的美德——祂给你基督。你需要的一切都在这位人位里面。
主要线索
血与十字架:两个不同的问题,两个不同的解决
倪柝声弟兄开篇提出一个贯穿全书的区分。罗马书一章一节至五章十一节论到诸罪——我们在神面前所犯的行为;补救乃是血,带来赦免。罗马书五章十二节至八章三十九节论到罪——内住的原则,产生那些行为的性情;补救乃是十字架,了结罪人。
“血是对付我们所作的,十字架是对付我们所是的。血除去我们的诸罪,十字架则击中我们犯罪能力的根。” — 倪柝声弟兄,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第二章
这不是改良。神并不改造旧人,乃将他挪去。作”末后的亚当”的基督将一切带进死;作”第二人”的基督则借着复活开启全然新的事物。
知道、算、献上——不是三个步骤,是一个看见的展开
全书核心依罗马书六章展开为三个递进的动作:
知道(罗六6):信徒必须得着启示——不是知识上的了解,乃是灵里所赐的看见——我们的旧人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这是过去式、已成就的事实。
算(罗六11):既知道,就要算。倪柝声弟兄将算与信心等同:“什么是信心?信心是我接受神的事实。“他警告:没有知道而徒然去算——想凭意志力制造属灵实际——那条路通向枯竭。“人总是想要先算然后再知道。他们没有先得着圣灵所赐的关于事实的启示。“(CCEL:第四章)
献上(罗六13):看见十字架的信徒将自己献给神——不是献上仍可能收回的活物,乃是献上已经经过死、在基督里复活的那一位。
“知道、算、献上:这是神圣的次序。” — 倪柝声弟兄,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第六章
照着灵而行——从七章到八章
第三个主题在罗马书八章,也是全书的高峰。倪柝声弟兄指出”生命之灵的律”(罗八2)不是要遵守的诫命,乃是运行的原则——如地心引力一般自然,如呼吸一般自发。
他点出许多信徒落入的陷阱:把罗马书七章当作六章之后的下一步。其实七章是插段——描绘一个凭己力想要遵行律法却发现自己不能的信徒。出路不是穿过七章,乃是越过它,进入八章所描述那灵里的生命。照着灵而行是倚靠,不是努力。
这本书在什么位置
倪柝声弟兄的神学融合了弟兄会(Plymouth Brethren)的圣经解经传统、开西(Keswick)聚会的”被交换的生命”(exchanged life)教导,以及他自己独特的圣经洞见。(维基百科:倪柝声) CCEL将本书描述为”许多人视之为基督教经典的罗马书注释”,并指出倪柝声弟兄的东方视角”为罗马书注释群提供了清新的多样性”。(CCEL)
这本书在主的恢复中占有独特地位。它是向西方世界介绍倪柝声弟兄的窗口,至今仍是水流职事站发行量最大的书之一(收录在《倪柝声文集》第三十三册)。(MinistryBooks.org)
李常受弟兄在《基督徒的生活》中明言在此根基上继续建造:
“倪柝声弟兄在《正常的基督徒生活》一书中,教导我们要算自己已经与基督同死。” — 李常受弟兄,The Christian Life,第三章
李弟兄进而发展这教训:经历基督的死(罗马书六章)必须经历那复合的灵(罗马书八章)。没有灵——与基督的死、复活、升天复合的灵——信徒就无法实际活出本书所描述的生命。倪柝声弟兄立下了”算”的基础,李弟兄则将重心移到经历包罗万有、赐生命之灵的操练上。
此书也在恢复之外广泛影响了福音派基督徒。在埃塞俄比亚,一群大学生得着本书后见证,这些信息”不但满足了他们对真理的饥渴,也改变了他们人生追求的方向”,进而促成当地召会的建立。
诚实的评估
这本书做得好的地方: 倪柝声弟兄拒绝给读者一套行为指南。他给你一个看见——然后让那个看见改变你的一切。全书的力量在于它不断把你从”我要做什么”拉回到”神已经做了什么”。这种转移——从人的努力到神已成就的事实——是本书最深的贡献,也是它半个多世纪后仍在改变人生命的原因。他的讲述直接、清晰,充满从个人经历中提炼出的例证,没有学术的晦涩。
这本书的局限:
一、罗马书七章的解读是有争议的。 倪柝声弟兄将罗马书七章14至25节理解为信徒在律法下的挣扎,不是正常基督徒生活的描写,而是需要被越过的阶段。这个解读与开西运动和更深生命传统一致,但与主流改革宗传统不同——奥古斯丁、加尔文、路德和许多现代改革宗学者都认为罗马书七章描写的是重生信徒持续的内在争战。两种解读各有圣经依据,读者应当意识到这是一个至今仍未定论的解经问题。
二、“算”的教导可能被误解为被动。 倪柝声弟兄自己明确区分了”知道然后算”与”不知道就去算”的差别,并警告后者通向枯竭。但在实际的教导传递中,“算自己是死的”有时被简化为一种属灵的被动——“什么都不做,等着神来做。“这正是J.I. 柏克(Packer)和B.B. 华菲德(Warfield)等改革宗学者对整个开西运动”放手让神作”(Let go and let God)路线的批评。(维基百科:更高生命运动) 公平地说,倪柝声弟兄本人不是被动的——他的”献上”一步正是行动的呼召。但他的语言有时确实倾向于这个方向。
三、个人经历为主,身体性较弱。 全书绝大部分集中在个人信徒与基督的关系——个人的得救、个人的成圣、个人的得胜。末几章虽然转向基督的身体与神的永远定旨,但篇幅相对较少。对追求召会生活的读者来说,本书提供了内在生命的根基,但不提供召会建造的完整蓝图。这一点在倪柝声弟兄的另一部著作《正常的基督徒召会生活》中得到补充。
四、三部分人观(灵、魂、体)的前提。 虽然三分法在本书中不如在《属灵人》中那样突出,但它是倪柝声弟兄整个解经框架的底层假设。这一人观在早期教父(爱任纽、俄利根)中有先例,也有圣经支持(帖前五23),但在西方神学主流中是非主流的——多数改革宗和天主教神学家持二分法(灵/魂合一vs.身体)。(维基百科:三分说) 这不影响本书核心论证的有效性,但读者应知道这是一个特定的人观前提。
什么人该读这本书
读这本书,如果你作基督徒很多年,一直在”努力做好”却越来越疲惫——倪柝声弟兄会告诉你,问题不在于你努力不够,而在于你努力的方向根本是错的。从”要作”到”已作成”的转移,可能是你属灵生活中最大的一次突破。
也读这本书,如果你对罗马书的理解停留在”因信称义”的教义层面,从未进入过六至八章所描述的生命经历——本书是最好的导读之一。
不适合把这本书当作基督徒生活的全部——它是一个出发点,不是终点。关于召会生活、身体的建造、神永远的经纶,你需要走得更远。
这本书最深的贡献不在于任何一条教义,而在于一个简单的坚持:你所过的、被”失败——挣扎——偶尔得胜”循环定义的生活,不是正常的。基督徒的生活有一个正常的标准——不是超级圣徒才能达到的高度,而是每个在基督里的人本应活出的实际。倪柝声弟兄不给你更多要做的事。他给你一位要看见的人位。
“神回答我们一切的问题只有一个方式,就是让我们更多看见祂的儿子。” — 倪柝声弟兄,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