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在 (The Practice of the Presence of God)
“我作买卖的时候,与我祷告的时候并无分别。在我厨房的喧闹与杂乱中,几个人同时呼喊要不同的东西,我却像跪在圣餐桌前一样,安静地拥有神。” ——劳伦斯弟兄,与神同在,《第四次谈话》
一位在巴黎修院洗碗的平信徒修士几乎没有亲自动笔写过一行字。1691 年他离世时,留下的不过是一小叠材料——朋友约瑟夫·德·包福(Joseph de Beaufort)记录的四次谈话、十六封短信、一些灵性箴言。1692 年,这些零散的片段被编辑成书出版,题为《与神同在》(The Practice of the Presence of God),日后成为基督教灵修传统中影响最深却最安静的一部小书。约翰·卫斯理(John Wesley)读过它。陶恕(A. W. Tozer)推荐它。韩娜·惠特尔·史密斯(Hannah Whitall Smith)称它为「我所认识最有帮助的书之一」。而据李常受弟兄记载,倪柝声弟兄从此书「得了许多帮助」。
写这本书背后的那个人,原名尼古拉·赫尔曼(Nicolas Herman),约 1614 年生,曾短暂当过兵,二十六岁时以平信徒修士的身份进入「赤足加尔默罗会」(Discalced Carmelites)——一生从未受按立,先被派去厨房,后又派到修补凉鞋的工房,在那里服事到老。他取了修道名「复活之劳伦斯」(Lawrence of the Resurrection)。他没有学位,没有书房,没有体系。他所有的,乃是一件被他持守四十年的实行。
本书的论点
论点简单到一页纸就能写完。神在教堂里并不比在厨房里更同在,祂同样地在二者之中。基督徒生活不是从工作中退出去寻求祷告,乃是在工作之中持续把心转向神——一次又一次短促的意志行动,直到这种转动成为不间断、无意识的常态。
“我们应当借着持续与祂交谈,使自己稳固在神同在的感觉中。” ——与神同在,《第一次谈话》
那位在敬拜中被尊崇的神,就是站在锅旁与扫帚旁的同一位神。把生活划分为「圣」与「俗」的钟点,乃是对祷告与工作两面的双重误解。
主要线索
厨房与教堂同等。 劳伦斯弟兄初入修院时,自然以为教堂是圣洁之地,厨房是干扰圣洁之所。经过多年,他看出正好相反。神在厨房里教导他。这教训不是说工作不重要,乃是说圣俗之间的隔墙乃是虚构的。一个信徒若只能在退修中遇见神,他还没有真正学会神在哪里。
意志的行动,不是头脑的操练。 劳伦斯弟兄对繁复的灵修方法心存戒慎。他试过,发现使他疲乏。他最后所安歇下来的,乃是一件极简的事——一次又一次把心简短地向神举起。不是分析,不是说服自己进入合适的感觉,不是先读对的书。只是转向。他直白地说:「头脑的行动相对而言价值很小,意志的行动才是要紧的。」要点是:这实行不需要不寻常的学识或默观的功夫——只需要那一颗一整天都愿意一次又一次转向的心。
诚实的失败,不带消沉。 任何想要操练劳伦斯弟兄这条路的人,都必然天天失败。他对此心知肚明。他的劝告令人印象深刻,正在于他没有说什么:他不叫人捶胸顿足;他不叫人重新立志、咬牙再来。他说,要快快向神承认这次失误,接受这就是自己软弱的常态,然后转回。「我若失败,」他在《第三次谈话》里说,「就坦率地承认……我若没有失败,就感谢神。」这经济极其简洁——没有时间花在羞愧上,因为羞愧本身就是再一次离开神的同在。
为神自己而爱神。 几次谈话中贯穿着一个微妙的警告:为神所给的礼物而爱神,而不是为祂自己而爱祂,乃是一种危险。劳伦斯弟兄说他乐意「为爱神之故从地上拾起一根麦秸」,「只求祂自己,别无他求,连祂的恩赐也不求」。这种实行不是交易。它的目标不是属灵经历、突破或安慰的感觉,乃是神自己;当一切安慰都消失时,它仍然存在。
“一次内心的敬拜——纵然是在行军途中手执刀剑——这样的祷告虽然短促,对神却是极其蒙悦纳的。” ——与神同在,《第三封信》
借着操练而成长的同在。 劳伦斯弟兄诚实地说,这实行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变得自然。按他自己的话,他头十年陷在极大的搅扰里——不确知自己是否属神,被自己的罪压得透不过气来。后期书信中所描绘的那种不间断的相交,并非很快得来。它是借着年复一年作那件简单的事——转向,再回来,再转向——而得来的。
与恢复的关系
本书属于十七世纪法国天主教神秘主义一脉——孕育出盖恩夫人(Madame Guyon)、芬乃伦(François Fénelon)、莫利诺斯(Michael Molinos)的那同一片土壤——只是劳伦斯弟兄是其中最朴素、最不引争议的一位。他不思辨「纯粹之爱」或「寂静主义」。他煮饭,他祷告。
本书在更正教读者中的影响绵长不绝。约翰·卫斯理嘱咐循道会信徒读它。陶恕在《渴慕神》(The Pursuit of God)中把它当作近乎正典的著作来对待。韩娜·惠特尔·史密斯写道:「这本小书在我所知的书里是最有帮助的之一。」三百年来,它几乎从未绝版,并以数十种语言持续重印。
对在主恢复中的读者而言,最直接的脉络在这里:李常受弟兄在所著倪柝声弟兄的传记中记载,倪柝声弟兄「从劳伦斯弟兄的《与神同在》一书得了许多帮助」(李常受弟兄,《今时代神圣启示的先见——倪柝声》,第八章)。这印迹可以在倪柝声弟兄一整天与主不间断相交的属灵习惯里看出来——他这样的生活方式,对这本小小的加尔默罗会作品有所亏欠。恢复中后来论及「接触主」、「时时刻刻的交通」、「操练灵」的用语,乃是行走在劳伦斯弟兄最早绘出的那一片地土上。
诚实的评估
劳伦斯弟兄的书短小、鲜活、易读——但谨慎的读者也当看见它的限制。
这书是由他人凭笔记与书信编辑而成的。它没有体系,没有逐步建造的论证,没有清晰的灵的教义。读者所要吸取的不是一个神学,而是一种姿态。当你已经有了正确的教义骨架,它是一份力量;当你没有,它则是一份软弱。与圣经并读,配上更有结构的著作——比如倪柝声弟兄关于灵的教训——它便能稳住人。单独读它,可能漂向一种无所分别的神秘主义,把任何内心的宁静都误认作神的同在。
本书也极少谈到罪、十字架、基督的身体或国度。它的世界是一个信徒与一位主之间的内里生活。那是真实的一面世界——却不是基督徒生活的全部。寻求新约完整福音的读者,不该单单读这本。
最后,这实行本身比表面看起来要难。劳伦斯弟兄使它显得简单,是因为到他生命的末了,对他已变得简单。头十年并不简单。一个期待操练一周就有不断甘甜的读者,必会失望并放弃。这书的见证是多年的忍耐,不是几周内的窍门。
哪一种人该读它——在哪一个时候读
读这本书,倘若你已被各种方法压得疲乏,需要被提醒:神比你下一口呼吸更近。请慢慢读——它八十来页不会在一次坐下就让你尽得。不要把它当作严肃神学阅读的替代品来读;要把它当作伴读来读。对生在高压召会环境中、属灵的标准常以聚会出席、事奉表现、操练时数来衡量的中国信徒,劳伦斯弟兄是一个安静的纠正——在没人看见的工作中间,心向着神最细微的一转,才是真正要紧的实行。
“他在外面的事务中与神更联结,比他离开这些事务、退入安静中作敬拜时更甚。” ——与神同在,《第三次谈话》
这本书所留下最深的,不是一套方法,乃是一个人——一位厨房中的修士,四十年来在他所作之事中间不住地转向神,直到那转向不再是一种操练,而是一种存在的方式。这本书所以存在,是为要让我们其余的人觉得:那种生活是可信的。